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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︰何鎮濤(文學創作獎高級組亞軍)

每 天 開 著 電 腦 , 打 開 電 郵 程 式 , 滿 懷 冀 望 的 看 著 「 正 在 接 收 電 郵 」 , 急 不 及 待 的 看 看 「 寄 件 者 」 一 欄 ── 又 是 一 次 失 望 。

人 與 人 的 相 識 是 一 種 緣 , 我 與 他 是 從 課 室 開 始 結 緣 , 共 歷 數 個 寒 暑 , 遙 想 最 初 , 每 次 眼 神 的 接 觸 , 都 可 看 出 對 方 帶 有 問 好 的 善 意 , 有 一 點 像 是 老 朋 友 久 別 重 逢 , 我 直 覺 我 們 是 志 同 道 合 的 ; 但 不 知 為 何 , 彼 此 間 像 是 有 一 層 隔 膜 , 跟 他 說 話 , 並 不 如 想 像 般 的 交 流 ; 我 想 我 們 應 該 可 以 有 不 少 話 題 , 也 可 以 掏 心 的 談 , 但 話 語 到 脣 邊 , 又 打 住 了 , 結 果 是 隨 便 聊 聊 , 不 著 邊 際 。

在 升 讀 高 年 級 後 , 我 們 「 順 理 成 章 」 的 被 老 師 委 以 風 紀 一 職 , 維 持 學 校 秩 序 紀 律 。 可 能 是 上 天 認 為 我 倆 還 是 有 點 緣 , 大 家 同 時 成 了 風 紀 隊 長 , 從 此 , 我 們 要 一 同 去 執 行 職 務 , 像 北 宋 的 知 縣 與 通 判 般 , 自 此 , 我 們 之 間 的 牆 開 始 傾 倒 , 談 天 說 地 , 縱 使 話 題 略 流 膚 淺 , 但 我 知 道 、 亦 希 望 這 應 是 個 好 開 始 ……

平 平 淡 淡 , 終 到 畢 業 之 時 , 人 各 有 志 , 大 家 分 道 揚 鑣 , 別 離 他 方 。 天 下 無 不 散 之 筵 席 , 我 倆 就 此 分 別 , 或 許 這 是 有 緣 無 分 , 對 此 我 也 不 願 再 想 , 唯 有 逆 來 順 受 , 畢 竟 朋 友 真 是 難 求 ……

忽 有 一 天 , 信 箱 來 了 一 封 信 , 信 封 上 的 的 字 跡 再 次 把 我 腦 袋 深 處 積 封 著 塵 埃 的 回 憶 重 新 喚 回 來 , 我 心 焦 急 不 已 , 亦 興 奮 莫 名 , 有 「 有 朋 自 遠 方 來 」 之 感 。 我 第 一 時 間 小 心 奕 奕 的 打 開 信 封 。 從 未 如 此 珍 惜 過 一 封 信 ; 信 , 從 前 對 我 來 說 只 是 刻 著 文 字 的 白 紙 , 冷 冰 冰 的 , 想 不 出 有 任 何 意 義 。 如 今 我 打 醒 十 二 萬 分 精 神 揭 開 信 紙 , 細 看 他 給 我 寫 的 一 句 一 字 。 原 來 他 跟 我 一 樣 , 對 於 四 年 同 窗 、 又 是 風 紀 同 僚 , 彼 此 仍 認 識 不 深 , 感 到 有 點 惋 惜 , 因 此 希 望 能 透 過 信 紙 , 共 同 建 立 這 份 學 誼 。 我 看 過 後 , 雀 躍 萬 分 , 那 種 心 情 就 像 拾 回 遺 失 已 久 的 寶 物 , 又 像 見 到 垂 死 爭 扎 的 小 鳥 重 獲 自 由 、 朝 氣 勃 勃 般 , 我 提 著 信 紙 , 一 看 再 看 , 細 味 咀 嚼 他 每 滴 筆 墨 , 想 像 他 寫 信 時 的 情 景 , 想 像 他 回 憶 時 的 情 懷 , 想 像 他 動 筆 時 的 心 情 , 就 這 樣 , 我 沾 沾 自 喜 了 整 個 下 午 , 一 直 到 日 落 , 窗 旁 小 鳥 引 吭 高 歌 , 落 日 金 光 遍 灑 , 有 「 夕 陽 無 限 好 」 之 景 , 卻 無 「 只 是 近 黃 昏 」 之 情 。

從 此 以 後 , 我 們 書 信 上 的 往 來 不 斷 , 亦 開 始 互 訴 心 事 , 感 情 可 謂 「 突 飛 猛 進 」 , 而 我 對 這 段 信 上 友 誼 也 珍 惜 至 深 ……

直 到 有 一 次 , 我 如 常 的 給 他 寫 信 , 但 是 , 他 卻 不 尋 常 的 音 訊 全 無 , 去 信 十 封 , 了 無 回 音 , 難 道 「 別 久 失 疏 離 」 ? 我 心 有 不 甘 , 不 願 接 受 友 情 的 無 疾 而 終 , 不 想 失 而 復 得 的 得 而 復 失 , 不 望 如 此 的 遺 憾 降 臨 在 我 身 上 , 於 是 我 透 過 不 同 的 途 徑 尋 尋 覓 覓 , 盼 能 找 到 一 些 蛛 絲 馬 跡 , 覓 得 他 的 蹤 影 。 「 身 天 不 負 有 心 人 」 , 我 終 於 找 到 他 的 電 郵 地 址 了 , 希 望 重 落 人 間 ! 我 將 我 全 盤 心 思 集 中 至 電 郵 程 式 去 「 寫 」 信 , 每 按 下 一 鍵 , 都 把 情 意 寄 至 冰 冷 的 螢 光 幕 上 , 那 些 「 細 明 體 」 毫 無 感 情 , 但 我 也 竭 力 將 我 心 中 所 感 寄 於 字 行 間 中 , 想 著 「 請 你 明 白 」 。

按 下 「 傳 送 」 , 轉 瞬 間 電 腦 告 訴 我 「 電 郵 傳 送 成 功 」 。 此 刻 , 唯 有 等 待 。

或 許 電 腦 真 的 拉 近 了 人 與 人 之 間 的 距 離 , 不 過 一 天 , 期 待 已 久 的 回 信 終 在 「 收 件 匣 」 內 出 現 。 「 真 棒 ! 」 心 中 第 一 個 感 覺 。 按 兩 下 滑 鼠 鍵 打 開 信 件 細 看 , 發 覺 少 了 點 東 西 ── 少 了 一 份 親 切 感 , 少 了 一 份 惦 掛 , 少 了 一 份 重 視 ; 反 添 了 一 份 冷 漠 , 多 了 一 點 不 在 乎 , 加 了 一 些 虛 浮 ……

他 變 了 , 他 真 的 變 了 , 他 , 不 再 是 以 前 的 他 , 不 再 是 我 相 識 的 他 ; 又 或 者 , 是 我 變 了 , 變 得 執 著 , 變 得 在 意 ; 又 或 許 , 是 大 家 都 變 了 ……

「 馬 上 相 逢 無 紙 筆 , 憑 君 傳 語 報 平 安 」 , 無 紙 無 筆 , 仍 有 深 情 可 寄 , 變 幻 的 世 代 , 不 變 的 只 有 「 變 化 」 , 一 切 都 在 追 趕 向 前 , 「 速 度 」 掛 帥 , 在 高 速 的 網 路 中 , 可 容 得 下 我 的 回 首 嗎 ? 訊 息 自 有 電 郵 傳 , 但 心 意 又 能 如 何 寄 呢 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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