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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「華人」嘩語
文︰侯傑泰 校友、現任職中文大學教育心理學系

九 龍 華 仁 對 我 來 說 , 看 似 熟 悉 , 但 也 不 甚 了 解 。 多 年 前 親 身 就 讀 六 年 , 近 年 改 派 兒 子 刺 探 軍 情 , 做 了 一 年 家 長 會 主 席 , 也 參 與 校 董 會 , 且 因 從 事 教 師 培 訓 工 作 , 能 從 教 育 署 官 員 等 「 臥 底 密 探 」 , 對 華 仁 多 了 一 點 認 識 , 但 仍 不 全 面 。

華 仁 提 供 的 課 外 活 動 時 間 頗 長 , 雖 然 乒 乓 球 檯 多 滿 佈 「 地 雷 」 , 當 年 身 為 中 一 、 二 生 的 我 , 為 了 霸 佔 這 些 球 檯 , 往 往 要 在 巴 士 車 長 叔 叔 尚 未 上 班 前 , 摸 黑 由 彩 虹 h 徒 步 回 校 , 直 可 媲 美 特 首 朝 四 晚 七 的 學 習 生 活 , 到 參 與 校 隊 後 , 方 能 名 正 言 順 、 以 校 隊 練 習 為 名 , 佔 據 球 檯 。

那 時 球 隊 領 隊 是 高 兩 、 三 級 的 師 兄 ── 現 任 港 大 的 葉 嘉 安 教 授 、 名 醫 徐 業 成 等 , 當 年 就 帶 領 我 們 一 班 「 小 嘍 囉 」 , 南 征 北 伐 , 排 陣 調 兵 。 雖 然 領 隊 師 兄 當 時 也 不 懂 高 深 人 生 哲 理 , 但 比 賽 前 後 閒 時 仍 不 忘 讀 書 等 小 道 理 , 我 們 卻 學 了 不 少 , 華 仁 的 文 化 及 校 風 , 可 能 就 是 這 樣 傳 下 來 的 。

華 仁 師 生 關 係 十 分 平 等 。 記 得 負 責 籌 辦 攝 影 學 會 活 動 時 , 一 次 與 其 他 名 校 合 辦 比 賽 , 因 評 判 取 消 某 師 弟 的 參 賽 作 品 , 由 「 幕 後 黑 手 」 師 兄 指 導 下 , 我 們 一 班 幹 事 就 闖 進 某 著 名 女 校 , 將 我 校 所 有 參 賽 作 品 除 下 , 退 出 比 賽 以 示 抗 議 。 事 後 回 校 「 知 會 」 余 本 良 老 師 , 他 也 不 置 可 否 , 讓 這 些 「 紅 小 兵 」 自 決 。 害 得 我 們 養 成 不 論 對 手 職 位 官 階 多 高 , 也 習 慣 以 平 起 平 坐 態 度 應 付 。 自 視 甚 高 、 我 行 我 素 、 甚 至 孤 芳 自 賞 , 都 是 頗 多 師 兄 弟 的 「 陋 習 」 。

華 仁 的 網 上 論 壇 , 充 份 反 映 學 生 自 行 管 理 能 力 及 交 流 的 自 由 。 當 然 徐 校 監 及 多 位 教 師 校 友 的 積 極 參 與 極 為 重 要 , 但 環 顧 其 他 學 校 的 領 導 , 若 只 付 出 時 間 , 不 具 備 華 仁 管 理 層 那 種 容 納 不 同 意 見 的 廣 闊 胸 襟 , 並 循 循 善 誘 帶 領 理 性 討 論 , 則 難 以 成 功 。 我 曾 多 次 無 知 地 用 同 樣 開 誠 的 態 度 , 私 下 向 官 方 機 構 提 出 意 見 及 討 論 , 但 甚 為 失 望 , 一 方 面 體 諒 為 官 者 感 到 言 多 必 失 的 壓 力 , 另 方 面 也 因 此 更 欣 賞 華 仁 論 壇 內 的 互 信 及 領 導 的 胸 襟 。

兩 年 多 前 教 署 在 華 仁 作 全 面 質 素 保 證 視 學 , 通 常 家 長 學 生 等 均 會 藉 此 提 出 各 類 對 校 方 正 負 面 的 評 價 。 據 聞 當 時 學 生 代 表 瘋 狂 護 校 , 好 像 初 戀 情 人 , 把 對 方 任 何 弱 點 都 視 作 缺 憾 美 。 暫 且 不 談 華 仁 是 否 毫 無 缺 點 , 但 怎 樣 培 養 學 生 這 種 幾 達 不 能 自 控 的 強 烈 歸 屬 感 及 忠 誠 , 肯 定 是 有 趣 的 研 究 課 題 。

無 可 置 疑 , 學 校 的 歷 史 及 成 就 , 加 強 了 學 生 的 歸 屬 感 。 研 究 指 出 , 女 生 歸 屬 感 建 基 於 親 密 的 師 生 關 係 ; 對 男 生 , 同 儕 間 關 係 更 為 重 要 , 尤 其 對 社 會 經 濟 地 位 較 低 的 學 童 影 響 更 大 。 華 仁 學 生 素 來 不 計 較 朋 儕 家 境 貧 富 , 甚 至 以 出 身 寒 微 為 傲 ; 與 共 產 黨 是 近 親 , 故 也 有 利 歸 屬 感 的 培 養 。

華 仁 考 試 壓 力 不 大 , 有 更 多 空 間 讓 學 生 參 與 課 外 活 動 。 取 消 按 成 績 名 次 分 班 的 措 施 後 , 更 減 輕 同 學 間 的 競 爭 壓 力 。 老 師 參 與 較 少 , 高 班 同 學 不 僅 是 師 兄 , 更 要 當 師 叔 、 師 傅 , 令 縱 向 ( 跨 年 級 ) 關 係 更 密 切 。 不 過 , 學 生 幹 事 閱 歷 畢 竟 有 限 , 在 學 生 有 足 夠 自 主 、 透 過 痛 苦 錯 誤 去 學 習 前 , 實 在 需 要 提 供 一 些 領 袖 培 訓 計 劃 , 並 予 以 輔 助 及 關 懷 , 有 助 加 促 學 生 成 長 。

研 究 指 出 學 校 對 學 生 能 力 的 信 任 及 高 期 望 , 是 學 習 動 機 及 歸 屬 感 的 基 石 。 很 多 家 長 都 熟 悉 蘇 校 長 , 他 深 信 每 個 學 生 的 能 力 , 經 常 引 用 會 考 不 合 格 、 最 終 出 類 拔 萃 的 眾 多 舊 生 作 例 子 , 說 明 每 一 個 華 仁 學 生 都 是 人 才 。 成 績 較 差 的 學 生 聽 罷 , 當 然 急 急 愉 快 對 號 入 座 , 相 信 自 己 總 會 出 人 頭 地 ; 但 如 何 令 他 們 明 白 華 仁 除 了 足 球 埸 , 還 有 課 室 、 圖 書 館 , 而 且 不 能 光 靠 運 氣 女 神 眷 顧 , 這 又 不 太 容 易 了 。

不 知 是 放 任 還 是 鼓 勵 自 主 , 華 仁 高 年 級 學 生 有 頗 多 自 由 , 尤 其 是 對 一 些 學 生 領 袖 , 不 但 容 許 偶 然 遲 到 、 缺 席 等 小 問 題 , 較 傳 神 的 描 述 是 老 師 在 批 改 考 試 卷 時 , 才 發 覺 某 某 竟 然 是 修 讀 該 科 的 。

華 仁 畢 業 生 也 易 明 白 為 甚 麼 只 要 合 理 , 任 何 行 為 也 可 以 合 法 , 所 以 有 學 生 不 上 課 , 初 中 生 以 專 長 開 公 司 辦 企 業 等 , 均 可 商 量 或 接 納 , 寬 容 度 極 大 。 可 以 想 像 , 就 算 偶 爾 在 上 課 時 間 , 見 到 學 校 領 導 在 「 麥 記 」 碰 到 高 年 級 學 生 時 互 相 問 好 , 也 不 要 大 驚 小 怪 , 這 就 是 華 仁 。

但 怎 樣 避 免 學 生 濫 用 自 由 ? 怎 樣 辨 別 以 鼓 勵 自 主 作 為 放 任 的 藉 口 ? 怎 樣 在 容 許 自 主 下 保 持 高 要 求 ? 如 何 協 助 資 優 學 生 盡 展 所 長 ? 如 何 輔 導 他 們 克 服 種 種 心 理 壓 力 ? 如 何 提 高 他 們 的 情 緒 智 商(EQ) ? 這 種 種 問 題 都 是 華 仁 教 師 面 對 的 挑 戰 。

也 聽 說 因 為 教 署 來 視 學 , 學 生 「 被 安 排 」 上 數 節 十 分 正 統 的 體 育 課 , 包 括 理 論 及 按 部 就 班 的 指 導 , 但 這 也 是 學 生 自 入 學 後 感 到 最 沉 悶 的 課 節 。 他 們 需 要 的 只 是 足 球 一 個 及 教 師 離 場 。 這 種 抗 拒 正 規 體 育 課 的 傳 統 , 令 我 的 標 鎗 、 跳 欄 等 訓 練 , 也 要 在 大 學 必 修 體 育 課 時 才 真 正 學 習 。 學 校 不 能 只 按 課 程 內 容 愉 快 與 否 來 決 定 選 材 , 有 時 看 來 , 強 迫 也 不 一 定 太 差 , 「 唔 打 針 得 唔 得 ? 」 「 唔 得 。 」

華 仁 的 辦 校 理 想 , 我 十 分 支 持 。 若 果 校 方 願 意 取 錄 , 我 會 指 令 孫 兒 繼 續 了 解 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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