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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保險箱中的童話
文︰施揚、黃嘉麒

令 人 害 怕 又 期 待 的 四 月 四 日 無 聲 無 色 地 悄 悄 遠 去 , 五 年 的 回 憶 、 五 年 的 希 望 、 五 年 的 感 情 、 五 年 的 遺 憾 , 都 隨 那 一 下 不 及 掩 耳 的 雷 聲 告 辭 了 ── 沒 有 時 間 , 沒 有 空 間 讓 徬 徨 的 心 去 多 跳 一 下 , 感 覺 一 下 , 驪 歌 經 已 靜 了 下 來 , 剩 下 虛 空 的 軀 殼 給 風 雨 拍 打 。 雨 沒 有 停 , 風 繼 續 吹 , 在 濕 透 的 面 上 , 已 分 不 清 是 雨 水 還 是 淚 水 ; 比 電 光 更 閃 亮 的 鎂 光 燈 , 印 下 一 張 又 一 張 的 照 片 , 來 燃 點 熾 烈 的 火 焰 , 讓 難 忘 的 這 日 , 深 深 烙 在 記 憶 之 上 , 使 腦 內 每 一 吋 的 空 間 , 珍 藏 這 裡 的 好 、 這 裡 的 壞 、 這 裡 的 全 部 。

五 年 來 , 我 於 這 舞 台 上 演 出 了 自 己 , 嚐 過 喜 、 怒 、 哀 、 樂 , 縱 然 曾 對 這 演 出 的 煩 悶 作 過 任 性 無 知 的 控 訴 , 但 今 天 之 後 , 一 切 都 只 是 回 憶 。 昔 日 包 容 反 叛 者 的 家 , 頓 時 變 得 孤 立 而 無 助 , 扭 曲 的 金 屬 、 枯 朽 的 木 頭 、 散 亂 的 紙 張 、 零 落 的 字 跡 , 都 從 寂 靜 中 滲 透 著 微 弱 的 呼 喚 。 夥 伴 們 曾 瘋 癲 喧 鬧 過 的 痕 跡 , 在 孤 獨 凝 滯 的 空 氣 中 慢 慢 消 失 ; 在 用 力 握 緊 的 指 縫 間 緩 緩 溜 走 , 才 明 白 到 我 曾 經 的 不 是 演 出 , 只 是 綵 排 。 然 而 我 還 沒 資 格 去 演 這 青 春 的 長 劇 , 所 以 請 准 我 留 下 , 去 演 練 將 要 公 映 的 人 生 中 那 更 長 、 更 苦 、 更 複 雜 的 悲 劇 ; 回 味 今 生 不 再 的 朋 友 間 這 對 過 、 錯 過 、 一 起 過 的 經 歷 。

我 的 朋 友 , 看 到 這 裡 , 已 是 我 們 獨 有 的 緣 ── 這 小 小 的 星 球 在 無 邊 的 宇 宙 中 漫 遊 , 經 歷 億 萬 年 , 遇 上 了 太 陽 月 亮 , 從 此 互 相 依 賴 、 彼 此 牽 引 ; 更 渺 小 的 大 陸 於 寬 廣 的 海 面 上 飄 搖 , 渡 過 千 萬 年 , 從 分 開 到 再 遇 上 。 而 我 呢? 默 默 無 聞 的 來 到 這 兒

渾 噩 了 五 載 , 就 有 你 們 。 緣 , 是 俗 套 的 , 但 卻 又 是 最 好 的 解 釋 。

或 者 在 認 識 你 們 以 前 , 我 已 經 待 了 千 萬 個 億 萬 年 , 所 以 請 給 我 一 個 機 會 去 好 好 的 珍 惜 。 因 為 我 知 道 , 隨 著 年 月 的 過 去 , 人 會 漸 漸 變 得 長 大 , 不 再 可 愛 、 不 再 兒 嬉 、 不 再 坦 率 、 不 再 真 摰 、 不 再 狂 熱 。 今 天 承 諾 的 一 切 , 約 定 的 一 切 , 會 逐 漸 褪 色 、 淡 化 、 然 後 消 失 。 你 與 我 , 也 無 可 避 免 。

從 來 都 不 會 懂 得 珍 惜 以 前 的 可 愛 、 兒 嬉 、 坦 率 、 真 摯 和 狂 熱 , 總 覺 得 幼 稚 、 無 聊 、 衝 動 、 愚 昧 與 嘈 吵 , 但 到 最 後 也 因 失 去 了 而 追 悔 ── 猶 如 火 光 熄 滅 , 鮮 花 凋 謝 一 樣 。 結 果 唯 有 極 力 找 個 方 法 , 嘗 試 貼 近 逝 去 了 的 日 子 , 意 圖 寫 出 美 滿 的 童 話 ,

然 後 滿 以 為 幸 福 、 快 樂 …… 可 惜 , 再 次 燃 點 的 火 再 亮 , 也 不 及 原 先 的 暖 ; 重 頭 栽 植 的 花 再 美 , 還 未 似 本 來 的 香 , 真 正 的 幸 福 快 樂 , 並 不 在 子 虛 烏 有 的 童 話 中 , 而 是 來 自 遺 失 了 的 、 捉 不 住 的 、 寶 貴 的 回 憶 。

儘 管 事 實 如 此 , 我 堅 決 要 給 今 日 的 一 切 上 鎖 , 閑 暇 時 搜 尋 一 下 、 組 織 一 下 過 往 歡 樂 的 碎 片 , 撿 撿 拾 拾 , 縫 縫 補 補 , 編 織 一 個 歷 久 彌 新 的 故 事 , 一 個 屬 於 我 們 , 屬 於 這 裡 、 真 真 實 實 的 童 話 , 來 成 就 那 回 憶 留 住 的 奇 蹟 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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