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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SHIELD > Mosaic
 
文︰鄧羽騰

午 後 醒 來 , 睡 房 裡 一 切 都 顯 得 很 白 。 四 下 一 片 幽 靜 。 窗 外 偶 然 有 汽 車 滑 過 , 有 近 的 , 有 遠 的 : 都 化 作 如 海 浪 般 的 細 響 , 拍 打 著 熙 攘 的 人 們 , 捲 去 了 浮 閑 的 心 事 。 紅 日 尚 未 西 斜 , 可 惜 枕 上 那 幾 行 或 單 或 雙 的 足 跡 , 都 歸 來 了 。 很 快 。 不 是 說 過 只 睡 半 句 鐘 嗎 ? 大 後 天 還 要 考 試 , 書 只 堆 在 那 兒 可 不 行 呢 。 還 有 文 件 夾 裡 的 筆 記 , 滿 疊 滿 疊 的 不 講 理 , 三 天 兩 夜 的 功 夫 總 得 跟 它 們 大 夥 兒 交 心 一 番 , 往 後 的 日 子 自 是 逍 遙 。 人 長 大 了 , 就 不 可 以 整 天 整 夜 在 海 邊 堆 沙 。

睡 房 裡 , 的 確 白 得 要 命 。 幾 架 新 書 舊 籍 也 掩 不 住 那 種 氛 圍 : 白 , 是 天 生 不 欺 人 的 。 擦 亮 的 封 面 發 黃 的 內 頁 都 不 過 是 理 性 的 鋪 陳 後 天 的 點 綴 。 客 人 來 了 , 可 以 招 呼 一 下 : 挾 著 茶 馥 書 香 叩 訪 形 而 上 之 世 ; 挨 著 月 華 鐙 影 譏 評 等 而 下 之 人 。 鬧 哄 哄 的 充 實 起 來 , 盡 是 學 問 , 盡 是 閱 歷 , 盡 是 人 世 之 中 最 得 意 最 失 意 最 理 性 最 不 理 性 的 風 情 ; 笑 談 不 用 哀 傷 , 便 這 樣 鬧 了 整 夜 。 客 人 走 了 , 才 覺 得 白 。 若 果 是 十 年 前 給 江 之 鈞 先 生 看 見 了 , 他 定 會 教 我 一 句 :"It is singularly white."

理 性 的 背 後 後 天 的 面 前 , 睡 房 只 是 一 隙 飛 白 。 每 天 每 夜 文 件 草 稿 書 籍 學 報 只 管 往 上 堆 , 堆 得 狠 了 , 便 懶 洋 洋 的 瀉 個 通 地 。 卻 無 論 酒 前 夢 後 多 麼 精 采 , 白 總 是 忠 忠 實 實 的 在 晨 曦 夕 照 的 眼 睫 邊 等 著 , 等 著 ; 它 , 可 能 比 她 更 忠 實 。

窗 外 的 車 聲 變 得 沉 雄 ; 林 表 的 月 色 顯 得 蒼 涼 。 東 坡 說 : 耳 得 之 而 為 聲 , 目 遇 之 而 成 色 。 果 真 如 此 , 這 一 刻 我 的 睡 房 恐 怕 就 是 耳 不 聽 目 不 視 了 。 人 在 其 中 , 與 白 為 偶 。 這 些 年 來 , 書 越 多 , 睡 房 越 白 , 彷 彿 連 門 面 功 夫 也 做 不 好 了 。 卻 想 起 了 如 海 浪 般 的 細 響 , 和 那 些 或 單 或 雙 的 足 跡 。 打 開 文 件 夾 吧 , 今 晚 可 沒 有 客... ...

羽 騰 雜 筆
五 月 二 十
劍 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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